文化帳冊

2017年12月

在馬斯洛(Abraham Marslow)的需求層次理論中,人類對社會支持的需求與對食物和水的需求之間相差不遠。不過,關於當代都市生活的研究表明,我們與他人共同用餐的頻率已經降低。我們結婚的時間推遲(前提是我們還想結婚),生育的子女數量減少。我們對義務工作的付出也不如以往。如今,我們的生活結構雖然帶來了許多所謂的與他人接觸的機會,但卻壓抑了我們的社會性,對我們造成嚴重影響。如果當真如薩特(Jean-Paul Sartre)所言──"他人即地獄",即使你的"地獄"是某一個在多喝了幾杯蛋奶酒之後向你大談特談他對移民問題有何看法的舅舅,面對這種"地獄"也比陷入孤獨的深淵要好。在一年中的這個時候,各種親切溫馨的老套節慶用語輕易可見,即便是最規律的獨處生活也可能讓人覺得不那麼自由,反而像是被流放。我們不妨拿出勇氣,銘記一點:家庭和緊密群體中的摩擦和分歧自有裨益。與他人真正同處一室,而且有時是侷促在相當狹小的空間內,這種每年一次的體驗提醒我們:社交媒體上的虛擬塗鴉墻和經過篩選的互動使我們長期沉浸在和諧的幻覺中。(不過,如果你希望在節日全面開始之前無望地大吵一架,請移步Twitter,祝你好運!)我們一如既往地回歸家庭空間,與親友面面相對,以此迎接節日的到來,為新的一年打起精神。此時,我們的心中愛意與焦慮並存,當然我們還要事先查好如何最快地走到最近的酒吧,以防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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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

無論吃素與否都可享受的共同用餐體驗:波特蘭農場氣息餐廳

波特蘭的農場氣息餐廳(Farm Spirit)是一家很小的素食館,但即使是不吃素的人也可以體驗這家餐廳濃鬱的俄勒岡氣質。太平洋西北地區的卡斯凱迪亞(Cascadia)植被豐富,以霧氣蒸騰的清涼雨林和優質農產品著稱。餐廳主廚亞倫·亞當斯(Aaron Adams)和他的小團隊在這裡就地取材,創造出富有田園氣息但又不失精緻的菜餚:經過處理的核桃配鹹味木犀草醬,烤桃子配花椒糖漿,還有西瓜和南瓜籽餡餅。這些菜仿佛是布萊恩·傑克斯(Brian Jacques )"雷德瓦爾" >Redwall系列小說中林間小精靈享用的慶祝宴。菜單上的每種食材,包括水果、蔬菜、豆類、堅果、油類和穀物,都來自100英里之內。餐廳在週三至週六晚上7點開始供應晚餐,僅有14個座位,食客坐在一起用餐。亞當斯說,這種體驗"更像是宴會而不是晚餐"。他建議食客在餐廳吧檯點一杯雞尾酒或無酒精雞尾酒,這個吧檯是用一棵梣樹的樹幹雕刻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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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尋找聯結的感人旅程:吳明益的《單車失竊記》

吳明益是台灣最知名的作家之一,因平易近人的文筆和溫馨的風格而備受讀者喜愛。他2013年的長篇小說《複眼人》是一部有瑪格麗特·阿特伍德(Margaret Atwood)或村上春樹風格的寓言式科幻作品。《單車失竊記》(2015年)雖然題材不同,但在野心方面并不亞於《複眼人》。敘述者小程是一名當代小說家,他的父親在20年前失蹤。小程突然收到一封電郵,其中詢問他父親的單車情況如何,於是小程決定尋找這輛單車。他在尋找過程中遇到一名拾荒者和一名原住民攝影師,還發現了狂熱的舊式單車收藏者的秘密,但他最終的收穫卻是與父親的關係,儘管這僅僅是通過追憶實現的。為了宣傳這本書,吳明益騎著舊式單車前往台灣各地,在獨立書店舉辦朗讀會,場場爆滿。這次巡講活動讓吳明益體驗到了小說中二戰前的部分描寫的那種懷舊氛圍,那時的人們生活節奏更慢,與家人親戚相處的時間更長。吳明益的優美文筆重現了鄉村生活的節奏:"孩子們蹲在田裡大聲談笑,聲音帶著稻香味,傳到另一個孩子藏身之處。講完話的人會安靜下來等待對方回答,不過有時候等了半天只聽到風聲……"

 

 

 
建築

德國南部的傑出建築項目

用未經處理的花旗松木建造的露天網格狀建築似乎不太可能出現在位於曼海姆(Mannheim)的前美軍營房。這座新建築是凱撒斯勞滕大學(University of Kaiserslautern)18名建築系學生與最近抵達德國的25名難民合作的成果,他們運用了不起的社群思維,共同在當地一處難民營建造了這座社區中心。當地一家承包商在場地上打好地基並建好屋頂,而學生和難民則負責剩餘部分。他們住在營房內,用幾個月的時間完成了這一項目。這座社區中心的兩個院子和凹陷圍合空間用途廣泛。其中一個區域易於作為集會空間使用,另一個區域則適合個人冥想。"由於官僚程序的限制,抵達德國的難民在很長時間內只能被動地維持生活。"建築團隊說道,"他們獲得了充足的基本必須品,但他們周圍的區域相當荒涼,缺少優質的公共空間。"這個項目正是矯正這一現狀的舉措。社區中心內可以看到斑駁的陽光,向西還能望見田野,這似乎暗示著未來廣闊而開放。

 

 

 
人物

達亞妮塔·辛格和她頗具感染力的"無字小說"

攝影師達亞妮塔·辛格 (Dayanita Singh)於1961年生於新德里,最初是紀錄片記者。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所感興趣的圖像不再是那些她可以冷眼旁觀的中立畫面,而是更具個人色彩的場景和肖像。辛格有一幅攝影作品表現的是一名女生在中午剛過的時候躺在鋪好的床上,鏡頭中看不到她的臉。辛格將這幅作品命名為《走遠些,靠近些》 (Go Away Closer),她說這個標題的措辭體現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即我沒法和你共同生活,但離開你我又活不了。這可能是對愛的另一種描述,同時也適用於攝影──你想盡辦法要捕捉到某種東西,但在按下快門的那一刻,這種東西已經成為了過去"。辛格受伊塔洛·卡爾維諾 (Italo Calvino)的啟發,將自己的攝影作品集稱為無字小說。2013年,她開始使用創新的便攜式裝置展示作品,并將其稱為"博物館"。這個巨大的木結構裝置可以展出70至140幅攝影作品,並能以多種方式進行佈置,例如佈置成"擁抱博物館"或"際遇博物館"。她那幅小女孩在床上生悶氣的照片在"小婦人博物館"展出,旁邊正是辛格的母親在辛格與那個女孩同齡時為她拍攝的照片。

 

 

 
訪談

葆拉·福克斯談割裂的聯結、建立的關係和收穫的智慧

93歲的葆拉·福克斯 (Paula Fox)在3月與世長辭,她的童年相當不幸。福克斯被父母送人領養,外婆收養了她,此後她便像麵包籃子一樣被人傳來傳去。而福克斯本人後來也拋棄了長女,將她送人領養。她的女兒琳達·卡羅爾 (Linda Carroll)是一名勵志書作家,後來找到了福克斯,並與她建立了聯繫,但琳達的女兒,即搖滾先驅以及庫爾特·科貝恩 (Kurt Cobain)的遺孀考特妮·洛芙 (Courtney Love),並未如此延續母女情緣。福克斯創作了20多本兒童書籍,以及針對成人讀者的6部長篇小說和2部回憶錄。她的長篇小說和回憶錄到1991年都已經絕版,後來喬納森·弗蘭岑 (Jonathan Franzen)在參加藝術家進駐項目時於一座圖書館內看到了福克斯的《絕望者》 (Desperate Characters,1970)年,並在《哈珀斯》 (Harper's)雜誌上大加讚賞,使得此書再版並頗受歡迎。福克斯的作品觸及到即便是看似最安定、最精緻的城市生活也無法擺脫的恐懼,這種恐懼來自她漂泊不安的經歷。"我看到一個渾身是泥的人,也就是我的西班牙外婆,沿著長長的路走到房子這裡……用蹩腳的英文說,我們是一家人。"她在接受《巴黎評論》採訪時回憶道。"她把我帶回到古巴。然後,我10歲的時候,我們不得不離開古巴,因為當時有革命……無論發生什麼,無論是革命、地震還是其他任何事情,我都坦然接受。"她也從容接受了他人的善良。福克斯幼年時曾受一名公理會牧師照顧,在紐約北部度過了幾年的快樂時光。"我5個月大時,科寧先生(Elwood Corning)收養了我。我真的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收養我,我一定是向他笑了或者有別的什麼原因。"

 

 

 
發現

白萱華和奇奇·史密斯的迷人之作《調和》

詩人白萱華 (Mei-mei Berssenbrugge)生於北京,母親是中國數學家,父親是在美國駐重慶使館工作的美國人。白萱華的詩句子較長,融入了哲學、建築學和科學元素。同為詩人的本·勒納 (Ben Lerner)在寫到白萱華的詩集《我愛藝術家》(I Love Artists)時說,她"試圖讓感知的過程變得可以被人感知"。1997年,白萱華和生於德國的美國藝術家奇奇·史密斯 (Kiki Smith,她的雕塑作品和複雜精細的黑白畫作以性愛、性別、自然界和艾滋病為主題)合作,出版了與人體內分泌系統有關的《內分泌》 (Endocrinology)一書。而她們的《調和》 (Concordance,2006年)則審視了自我與他人、人類與動物、思維與感情之間的分隔和聯結。這本書紙頁精美,採用經折裝的裝訂方法,白萱華和史密斯在圖書藝術家安妮·麥基翁 (Anne McKeown)的指導下,將墨水畫穿插在詩句中間。除了兩首迷人的詩之外,你還會在插圖中看到種子、羽毛、豆莢、貓頭鷹和飄散的蒲公英絨毛。

 

 

 
電影

心照不宣、悲憫同情的凝視:《奇妙女人》

在電影《奇妙女人》Una Mujer Fantástica中,達妮埃拉·維加(Daniela Vega)飾演跨性別歌手瑪麗娜(Marina),她與弗朗西斯科·雷耶斯(Francisco Reyes)飾演的離婚老年男友奧蘭多(Orlando)計劃去伊瓜蘇瀑布旅行。他們剛剛開始同居,一切似乎都很美好,但奧蘭多動脈瘤發作,滾下樓梯,在醫院中不治身亡。等待瑪麗娜的不是假日,而是各種麻煩:充滿敵意的政府當局和奧蘭多震驚的家人都在質問和懷疑她。智利導演塞巴斯蒂安·萊利奧(Sebastián Lelio)的上一部作品是較為輕鬆的《格洛麗亞》Gloria,2013年),講述了聖地亞哥一名離婚女子不斷約會的故事。《奇妙女人》以更加嚴肅的態度審視愛情關係與偏狹心態。瑪麗娜受到了所有各方的偏狹對待,奧蘭多生硬無禮的前妻(禁止瑪麗娜出席奧蘭多的葬禮)、奧蘭多暴力的兒子布魯諾(Bruno)以及性犯罪部門的調查員無一不是如此。"這是一部浪漫電影,一部葬禮電影,一部關於羞辱和復仇的電影,是對人物的刻劃,其核心還有一點紀錄片元素,這還是一部鬼片,但這些成分都沒有完全主導整部電影。"萊利奧對採訪者說道,"這部電影的身份是變化的,不能被簡化為單一概念。在西班牙語中,género既表示體裁,又表示性別,因此我們可以用討論跨性別女性的方式描述《奇妙女人》,這就是一部跨體裁電影。"

 

 

 
關注

藝術凝聚力:台灣第六屆亞洲藝術雙年展

位於台中的國立台灣美術館正在舉辦第六屆亞洲藝術雙年展,展覽將持續至2018年2月25日。國立台灣美術館策展人林曉瑜與客座策展人漥田研二(日本)、阿德·達爾馬萬(Ade Darmawan,印度尼西亞)和瓦桑·胡達伊爾(Wassan Al-Khudhair,伊拉克)以"關鍵斡旋"為主題策劃展覽。亞洲大陸廣闊而多變,無論是卡拉奇、成都還是那些不太知名的城市都如同具有生命力一般迅速膨脹。此次展覽的主題對於亞洲藝術家而言意味著什麼?參展的藝術家和藝術家組合共計37個,其中包括韓國藝術家梁喆模和趙芝恩(即mixrice組合,以關於人權和移民的多媒體作品著稱)、常駐婆羅洲的團體龐克搖滾舍(Pangrok Sulap,通過木雕版畫倡導社區權利)以及來自胡志明市的藝術勞工團體(Art Labor Collective)。藝術勞工的長期項目"嘉萊露珠雕塑花園" (Jrai Dew)關注越南的母系民族嘉萊族及其信仰,即每個人都註定要回歸露珠一般的原始狀態ia ngôm,蒸發消失。

 

 

插畫由Jeffrey Cheung創作

‘Frequently consider the connection of all things in the universe and their relation to one another.’

Marcus Aureli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