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帳冊

2018年8月

希羅多德(Herodotus)是最早記述不老泉的人之一,傳說中的馬克羅比亞人(Macrobian)在不老泉中沐浴,至少能活到120歲。“他們煮肉而食,”希羅多德寫道,“只喝牛奶。伊克泰奧法吉人(Ichthyophagi)驚訝於馬克羅比亞人的壽命,於是馬克羅比亞國王帶他們來到一眼泉水旁邊。原來馬克羅比亞人在那裡沐浴之後,發現肌膚變得光潔滑潤,猶如在油中洗過一般,而且泉水散發出紫羅蘭的芳香。馬克羅比亞人說,這眼泉水水質稀薄,無論是木材還是更輕盈的物質都無法在水面飄浮,全部沉入水底。如果關於這眼泉水的說法屬實,那麼馬克羅比亞人之所以如此長壽,正是因為他們經常使用這眼泉水。”1513年,西班牙探險家胡安·龐塞·德萊昂(Juan Ponce de León)來到今天的佛羅里達州,正是為了尋找這眼不老泉。時至今日,先不論邁阿密整容醫生的美名,對“不老泉”的追尋已經跨越北美大陸,蔓延至加利福尼亞州。硅谷巨頭紛紛選擇輸血療法,將“年輕人的血液”注入體內,並舉辦“帕洛阿爾托長壽獎”(Palo Alto Longevity Prize)等競賽。有些人或許並不認為壽命越長越好──皺紋已在他們的臉上顯現,但在他們看來,皺紋與明膠銀鹽照片上豐富的色彩層次一樣,為他們增加了深度。的確,《自然》(Nature)雜誌上發表的研究表明,我們似乎已經達到人類壽命的上限。過去一個世紀,由於孕產護理的進步、清潔用水的普及以及抗生素和疫苗的發展,新生兒預期壽命有所增加。但一旦達到百歲關口,情況便難以預料。當今最長壽的老人仍然不太可能活到120歲。2015年,海倫·加納(Helen Garner)在一篇筆鋒犀利的文章中探討了老年人尊嚴受辱的問題。她“反思了自己越來越長的過去和越來越短的未來”,發覺自己“成為了公共空間中的隱形人”。但她又反駁說,老年人擁有幾十年的人生經驗,而且能夠失去的東西越來越少,因而無所畏懼,這些都讓老年人能夠深刻地聆聽他人,發起有意義的交流:“你知道如何主動與電車和火車上的陌生人聊天,展開內容豐富的長時間對話。”我們應當從她的話語中得到提示,主動與那些歷經滄桑歲月的個體交流,只要我們記得向他們請教,他們或許就能傳授生命的奧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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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覽

引發驚歎與敬畏的古樹

潘多(Pando,又稱“顫抖的巨人”)是猶他州菲什湖(Fish Lake)附近的一片森林,由4萬棵顫楊。潘多(拉丁語意為“我伸展”)是克隆群體,其中的所有樹木都有完全相同的基因,共用一套根系,其根部年齡在8萬年至100萬年之間,因此這是地球上最古老、最龐大的生物。如果你認為通過自我複製打破記錄是作弊行為(等著看人類在遙遠的未來會怎樣做吧),美國還有其他珍貴的樹木樣本值得參觀。其中最古老的是加利福尼亞州白山(White Mountains)的大盆地(Great Basin)狐尾松,其樹齡約為5000年。內華達山脈(Sierra Nevada)也有樹齡相仿、規模更大的紅杉林。黎巴嫩的“姐妹林”又稱諾亞橄欖林,生長著世界上最古老的橄欖樹。這片樹林位於小村莊卜謝阿列(Bechealeh)附近,由16棵樹組成,樹齡可能高達6000年。當地傳說稱,由於有上天眷顧,這些樹才能歷經多輪政治動亂和環境變遷,存活至今。即使你並非身處景觀壯麗、氣候乾旱的美國西部或地中海東部地區,也一樣可以到附近的地方進行戶外探險,在當地的公園或森林中尋找高齡古樹的蔭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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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

存活至今、絲毫未變的遠古生物

珍珠鸚鵡螺是一種比恐龍還古老的活化石生物,夜間會從漆黑的海底游到大洋洲珊瑚礁附近的淺海水域捕食。彼得·沃德(Peter Ward)自1975年以來一直在研究各種鸚鵡螺在天然棲息地的生存狀況,他說這一捕食過程恰好與鸚鵡螺的演化史類似。他寫道,鸚鵡螺“從時間的深淵來到我們的世界,絲毫未變”。鸚鵡螺的身體位於帶有珍珠光澤的外殼前端,牠與其他頭足類動物類似,生有觸手和噴氣推進結構。頭足類動物是軟體動物的一種,還包括章魚、墨魚和烏賊。鸚鵡螺的眼睛較原始,沒有晶狀體。其外殼呈螺旋狀,非常美麗,古希臘人對其著迷,連17世紀的英國博物學家羅伯特·胡克(Robert Hooke)也受其啟發,作出正確的推測:其殼室是用於儲存氣體而非存放鸚鵡螺的身體,這樣便能產生浮力,幫助鸚鵡螺四處游弋。鸚鵡螺最大可以長到餐盤大小,如果你運氣好,在夜幕下看到一隻活的鸚鵡螺(鸚鵡螺在夜間較少遇到海龜、鱗鲀等捕食者),那麼一定要仔細看看牠的外殼上是否有一層蓬亂的橙色細毛。這層毛是鸚鵡螺之王“異鸚鵡螺”的標誌,牠拉丁文名字中的scrobiculatus意為“有硬殼的”。

 
電影

用溫柔而堅韌的力量化解疾病與厄運

韓國導演李滄東在2011年的電影《詩》中講述了一個風格和緩的動人故事。故事的主角美子由尹靜姬飾演,60多歲的她是一名護士,與身為問題少年的孫子旭共同生活,旭的母親住在另一個城市。美子有驕傲的資本,因為她年輕時是美女(這種人物設定相當老套),如今仍有人夸她好看。同時,她還有不為人知的健康問題,她發現自己記不住基本的字詞,這是早發型阿爾茲海默癥的癥狀。美子在得知這一診斷后,報名參加了當地的詩歌課,她的目標是創作一首詩。“我的確有寫詩的天分,”她在用手機與別人通話時說道,“我的確喜歡花,會說一些奇怪的話。”在這種近乎平淡的背景下,一件可怕的事情發生了。影片的開場鏡頭展示了一名女尸在河上漂浮的場景,死者正是旭班上的女生,而旭和五名男生朋友被指控與她的死亡有關。一天下午,其中一名男孩的父親約美子在餐廳見面,他說自己計劃給女孩母親一大筆錢,學校對此持默許態度。美子靜靜地坐在那裡,表情難以揣測。她在這次見面後突然開始寫詩。她曾問過詩歌老師:“什麼時候才能有‘寫詩的靈感’?”老師告訴她,她必須主動尋覓這種靈感,在這個世界上找到它,但這種靈感其實就在那裡,在她身上。

 
關注

薪火相傳:攝影報道領域的兩位傑出人士

倫敦的巴比肯藝術中心 (Barbican)正在舉辦兩位優秀女性攝影師的展覽,展覽將持續至9月2日。其中一位攝影師是多羅西婭·蘭格(Dorothea Lange),她於1936年為弗洛倫絲·歐文斯·湯普森(Florence Owens Thompson)拍攝的照片成為了反映大蕭條時期社會面貌的代表作,如今這幅照片被人稱為《流浪母親》(Migrant Mother);另一位攝影師是瓦妮莎·溫希普(Vanessa Winship),她曾於2011年榮獲亨利·卡蒂埃-布雷松基金會(Henri Cartier-Bresson Foundation)頒發的攝影獎。蘭格是現代紀實攝影的先驅,她的作品在當今時代尤其應受到關注,因為這些照片毫無保留地呈現了貧窮、流離失所、環境災難和種族不平等現象。蘭格本人是一名冷靜的社會活動家,通過攝影表達政見,記錄了從20世紀30年代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以及戰後的美國社會風貌。蘭格在回憶職業生涯時說:“我相信自己能夠看見,能夠直接、迅速地看見真正的現實。”溫希普可以算作湯普森的傳人。她於2000年代初在阿爾巴尼亞、塞爾維亞、科索沃和希臘等地遊歷,後來又在2012年周遊美國,當時她將鏡頭對準了奧巴馬(Barack Obama)在全國各地進行的連任宣傳活動。溫希普在各國旅行期間探索了“邊界、土地、記憶、慾望、身份和歷史的概念”。她慣於使用輕便式大幅相機,並稱這種拍攝方法是“一種具有內在節奏和樂感的過程與程序”。這種方法似乎使她的拍攝對象放慢速度,並將他們周圍環境的微妙之處融入照片。巴比肯藝術中心正在展出溫希普的150幅照片,其中許多作品都是首次在英國展覽。

 
人物

長期致力於歌頌人體和靈性的藝術家

馬來西亞藝術家艾哈邁德·扎基·安瓦爾(Ahmad Zakii Anwar)為神學問題所吸引,描繪了各種古老的形象,例如歷史上佛陀的面容、印度教諸神和蘇菲派的單支玫瑰符號。扎基是馬來西亞最著名的當代藝術家之一。他生於1955年,在5歲時偶然看到《生活》(Life)雜誌上刊登的一幅文藝復興時期裸體畫,這幅畫激發了他對現實主義人體藝術的興趣。他小時候偷偷練習臨摹裸體,並為自己的喜好感到羞愧,因為他出生在一個保守的穆斯林家庭。扎基在大學學習平面藝術,畢業後成為了一名自由職業設計師兼插畫師,工作穩定,收入頗豐。後來,他在36歲時投身全職美術創作。扎基在20世紀90年代末的一系列畫作以廚房物品為主題,這些物品與他過世不久的母親有關。他之後創作的傳統舞者和演員系列包括一些蝕刻版畫,表現了瑪蓉劇(Mak Yong)演員在夜幕下表演民間舞劇的場景──他們必須在夜晚表演,因為馬來西亞禁止這種藝術形式。扎基作品中的人物擁有凹凸起伏的肌肉和令人震顫的姿態,這樣的人物形象(更不必說他對創作對象的選擇)有時會使他陷入與當權者的衝突。“描繪類似於基督的形象或者佛陀是否會削弱我作為穆斯林的身份?我的宗教信仰是否如此容易動搖?”他問一名記者,“答案是否定的。我深入自己的宗教,發現伊斯蘭教是一種具有包容性的美好宗教……我希望看到我作品的人能夠感受到內心的平靜。”

 
聆聽

靈感多元的專輯:觸動心靈、舞動腳步

2016年,年輕的次中音薩克斯風演奏家、樂隊隊長兼作曲家沙巴卡·哈欽斯(Shabaka Hutchings)來到約翰內斯堡,在一天內錄製了專輯《长者智慧(Wisdom of Elders)。這是他與一群南非音樂家共同創作的成果,他們這個團體名為“沙巴卡與祖先”(Shabaka and the Ancestors)。這張專輯具有濃鬱的非洲-未來主義風格,展現了哈欽斯與各位音樂才俊豐富多樣的器樂演奏,包括曼德拉·姆朗格尼(Mandla Mlangeni)的小號、恩杜杜佐·馬卡蒂尼(Nduduzo Makhathini)的鋼琴以及貢策·馬赫內(Gontse Makhene)和圖米·莫戈羅西(Tumi Mogorosi)的打擊樂。專輯中的樂曲《快樂》(Joyous)、《時尚》(Natty)和《姆茲萬蒂萊》(Mzwandile)的確相當俏皮,可以說是幫聽眾打開了“第三隻耳朵”。這張專輯帶有一點加勒比地區卡里普索音樂(calypso)的元素,因為哈欽斯雖然生於倫敦,但在6歲時便搬到巴巴多斯,並在那裡學習古典單簧管,然後又在10歲時轉學薩克斯風。此外,這張專輯還融入了非洲中部民間音樂和南部恩古尼族(Nguni)音樂的特色。你還能在某些即興重複樂段和迂迴樂段中聽到約翰·科爾特蘭(John Coltrane)、桑·拉(Sun Ra)和菲羅·桑德斯(Pharoah Sanders)的風格。“我認為能量是經過歲月傳承下來的一種智慧,”哈欽斯在專輯發佈時說道,“當我們學習音樂大師的作品、生平和話語時,我們便能窺探到藝術家所必需的能量來源。”

 
閱讀

韓國文學元老:苦澀揶揄、打動人心的故事

吳貞姬於1968年發表第一篇短篇小說《玩具店女人》,並榮獲首爾《中央日報》的年度新作家獎。在這篇作品中,一名年輕女子洗劫了一間空教室,將錢財收入囊中,並將可以變賣的東西帶到一家老玩具店,故事結尾揭示了使她淪落到這一地步的貧困境況和家庭問題。這篇小說以及另外8篇風格鮮明、令人難忘的作品收錄於小說集《火之河和其他故事》中,這些禁忌故事通過描繪家庭和國家的異常狀態,揭露了農業社會衰落並被都市工業化生活取代、造成人心疏離的現實。例如,在《春日》中,一名女子講述了自己過於安穩甚至有些壓抑的婚姻生活:“平靜的氛圍充滿了我們的家,浸透了我與善久的關係,這種平靜的氛圍如此絕對,無懈可擊,猶如紋絲不動的樹葉。但我為此犧牲了什麼?我們的關係仿佛一潭死水,陳腐而靜止。”在《火之河》中,一對藍領夫婦過著艱苦的生活,妻子順從本分,丈夫對現狀頗為不滿。“我很驚訝在他的聲音中聽到了厭惡。‘我一天到晚聽到的都是機器的聲音,無論是在家裡還是在巴士上。我感覺踏板就固定在我耳朵上。有時我覺得自己要瘋了。你晚上的呼吸聲也讓我想起機器的聲音。真的很煩,我不想像松鼠一樣困在籠子裡,一輩子跑滾輪。’”這部小說集以鮮活而動人的視角描寫了具有韓國特色的社會風貌,以及孤獨、衰老、失落等普世主題。雖然吳貞姬採用了克制的語調和平靜的敘述方式,但其實這部小說集湧動著女性主義的坦率直白。

 
巴黎評論

叔公的遺產與老普林尼

丹尼爾·托迪(Daniel Torday)的首部長篇小說《波克斯爾·韋斯特的最後一飛》(The Last Flight of Poxl West)講述了年輕人伊萊(Eli)和他叔叔波克斯爾之間的故事,伊萊易受他人影響,非常崇拜波克斯爾,他的這位叔叔寫過一本回憶錄,記述了自己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駕駛轟炸機的經歷。讀者會發現,波克斯爾作為敘述者,並不可靠。托迪的這部作品以細膩的視角審視了英雄崇拜的陷阱,他在《巴黎評論》上發表的一篇文筆優美、內容豐富的散文進一步探討了這一主題。《 家裡的作家》(A Writer in the Family)回顧了托迪從曾叔公弗雷德里克·諾伊堡(Frederic Neuburg)那裡繼承的文學遺產,諾伊堡喜愛收集稀有玻璃,並對這些收藏進行了極為詳細的介紹。這篇文章還穿插提及托迪的叔公——小說家哲爾吉(György),哲爾吉的作品是帶有社會主義-現實主義風格的政治宣傳之作,從未譯為英文,因此托迪難以了解其內容。托迪從這些家族往事出發,探討了老普林尼(Pliny)其人和他在維蘇威火山(Mount Vesuvius)爆發期間過世的事情。這件事的具體情況仍然成謎,老普林尼的外甥小普林尼對此事的記述僅僅澄清了部分情況。托迪給弗雷德里克·諾伊堡的兒子洪扎·諾思(Honza North)寫信,但無人回覆,後來他才從諾思的女兒那裡得知,老人已經離世。因此,托迪在寫完這篇文章時,仍未找到一些問題的答案。“洪扎是我那一代東歐親戚裡的最後一個。既然他已離世,我渴望找到答案的那些問題——諾伊堡的玻璃收藏如今在哪裡?……當時,他的玻璃收藏在利托梅日采(Leitmeritz)的架子上散發出怎樣的氣味?兩件羅馬時代的玻璃製品相互撞擊會發出怎樣的聲音?……這些問題如今只能留給下一代人,那個年代久遠的聲音縈繞在我們的腦海中,或是沉重地撞擊在紙頁上,下一代人也將聽到這個聲音,心中充滿各種揣測,每天他們都會離真相之島越漂越遠。”

 

 

插畫由奧德麗·海倫·韋伯(Audrey Helen Weber)創作

‘You are not too old and it is not too late to dive into your increasing depths where life calmly gives out its own secret.’

Rainer Maria Rilke